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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云才:我从农村来
作者:ycszx 发布日期:2019-04-30 信息来源:人民政协报 字号:[小] [中] [大]

  这样农家出身的文人,尽管身着西装,脚蹬皮鞋,踏在人民大会堂崭亮光整的地板上,胸中挂怀的,依然是四时农事;心中装的,有自己未脱农籍的父老乡亲;所惦念的,还是那片“希望的田野”。

  ◆李云才简介:

  全国政协委员,九三学社湖南省副主委,湖南省供销合作总社巡视员。

  勤勉的人,体现在方方面面。当然,朋友圈也算是一个检视的窗口。

  在李云才的朋友圈里,可以读到的,除了每日一更的勤勉,还有朴实的诗情。就如同农人耕作后晾晒的丰收?#35805;悖?#20182;在这块“自留地”里,晾晒的多是四时里触发的精神收获。

  问?#26696;?#30001;,朋友圈里早已有了答案:“大自然是很有启发性的!”而受惠于大自然馈赠的农人?#26087;?#38500;了在李云才的精神世界里有着深厚蓄养,也在外?#37319;?#26377;着淋漓体现——

  憨厚温煦常带笑意的面容,浓郁如伟人般的湖湘口音,还有行走时踏实而不虚浮的步伐,都有着彷如走在丰收稻田旁的错觉。这样农家出身的文人,尽管身着西装,脚蹬皮鞋,踏在人民大会堂崭亮光整的地板上,胸中挂怀的,依然是四时农事;心中装的,有自己未脱农籍的父老乡亲;所惦念的,还是那片“希望的田野”。

  长自田地

  当时也说不清究竟几岁,李云才已下地干活,“是父亲带着下地捣鼓的:?#21512;?#25554;禾,月夜种菜,深夜抗旱。”

  记忆中,那时的明月格外清澈,月夜抗旱四人一个人力水车,不停作业,?#20013;?#26102;,李云才常常望月亮,看星星。还未上学的他不晓得月亮上有嫦娥,星星会说话,?#30331;?#33021;相会,年复一年。

  而跟着父亲这个天下第一小的“官”——大?#26377;?#32452;长,常常要拼命去干,才能果腹度日。李云才记得,“把地挖好,整平,挖凼(田地里沤肥的小坑),放?#36861;剩?#25773;完种,天还未亮,无钟无表无手机,问天时,天还未亮,无奈是月亮。”

  上学后,父亲仍然要他早出晚归干农活,也从未检查过他的作业,而一整面墙的奖状,也跟不识字的父亲似乎没有太大关系。

  但?#24515;?#20010;勤劳忙碌的背影在心头萦绕,李云才就好像能够自觉生长一样,“用老师的话说,小学每次考试都是双百分。”在10多年的中小学生涯中,学校给过的奖励,老师给过的表扬,甚至学校?#39038;?#36807;的?#22797;?#21916;报,一步一步送着李云才走进大学校门。

  中国人三代以上大多来自农村、属于农民。过去很长一段时间,随着城镇化不可逆挡的趋势,越来越多的农人走出农村通过选择新职业入城成为了城市人。李云才的父亲却“?#23270;?#32780;动”,放着一份工?#20826;?#24066;里收入不错的体制内工作,回到了农村。信念承自血脉,为人子的李云才也在考取大学时选择了农学,这么个注定跟田地打一辈子交道的专业。

  毕业后的16年,李云才走过最多的是湖南双峰县的田间地头。1986年到1991年,李云才担任双峰县农委副主任、政府办副主任兼任农业组组长,负责粮油技术和管理。

  ?#23376;?#36947;:湖广熟,天下足。

  1986年起,双峰县被国务?#21495;?#20934;定位为全国商品粮基地和?#33267;?#30000;开发重点县。当时,袁隆平的双季杂交技术配?#36164;?#39564;点正是设在这里,湖南早稻单产历史最高纪?#23478;?#26159;在这里的试点取得突破。

  “第一年,谷子突然增加?#22235;?#20040;多,老百姓家里都装不下了,院子里、堂屋里堆得到处都是。”作为工作组组长的李云才记得,当时有一家人仅有父亲一人在家,尽管上门做了四五次工作,但他就是不肯加入示范区。无奈之余,李云才说:“也好,就留一户做?#21592;?#21543;。”

  到了过年,这家在外打工的儿子回到家,看到其他人家堆得高高的谷堆,心生奇?#27835;?#29238;亲道:“为什么他们家?#24515;?#20040;多谷子,我们家没?#24515;兀?rdquo;

  “他们都是按工作组说的种。”

  这个例子足以说明,那时双峰县为什么能实现湖南早稻单产历史最高纪录,为什么实现?#22235;?#20135;?#33267;?#30000;的全国最高纪录并获得了大面积高产丰收。

  长时间在基层,李云才经常是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,节假日也不回家。问他当时的工作具体可以做到什么程度?“我?#21069;?#26434;交早稻的种子准备好、一家一户地送良种,把非杂交稻种调换出来。随时守在农村里,他们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问题,随时可以?#30465;?rdquo;

  “有着强大的组织和群众保?#24076;?#25165;会有不断突破稻产的纪录。”朴素的信任下,才有着540个农户同时行动。只有真正为老百姓考虑的队伍,老百姓才会不假思索地完全信服:“只要是工作组说的,我们没二话。”

  “供”“销”记忆

  “大队部、大喇?#21462;?#20379;销社小店在椭圆形村庄的中心位置。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,这个小店连接着全村人生产生活物资的供应,也把各家各户需要卖出去的‘废品’回收掉……”

  这是李云才笔下,对儿时熟悉的农村供销社的职能描摹。

  而二分钱一盒的“洋火”、红色尖头的“辣椒糖”、煤油和作为年货供应的“古巴糖”、橘饼,是李云才对这个供销小店最初的深刻记忆。

  “那时候,供销社职工的待遇了不得,是吃国家粮的,要家里很不简单才能进得去。”提及对当年供销社职工的印象,已经在湖南省供销合作总社工作10年的李云才,口中不由发出“嗬嗬”的感?#26087;?/p>

  今天,网上传播着这样一个段子:在《新华字典》这本工具书里,对“前途”一?#35797;?#32473;出过这样的例句:“张华考上了?#26412;?#22823;学;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;我在百货公司?#31508;?#36135;员:我们都有光明的前?#23613;?rdquo;

  曾经有这么一个时代,几亿中国农民的买与卖,都由一家包揽。这独一家,就是供销合作社(俗称供销社)。而这句用作《新华字典》的示范例句,尽管容纳有当时中国人的生活经验,也魔性地展露出今日中国社会语境的巨变———中国短短40年的改革开放,走过了西方国家数百年的长?#23613;?/p>

  这在今日供销社“员工”李云才的眼中,更是有着非凡的历史穿越?#26657;?ldquo;中国农村靠着供销社的统?#21644;?#38144;运行了几十年,供销社在稳定物价、调控物?#21490;?#38754;也发挥了重要作用。”

  随着改革大潮的到来,“小小的供销社经过了上世纪70年代的盛期,80年代的徘徊期,到了90年代进入挣扎期,它终于干?#36824;?#20010;体户的‘提篮小卖’,厚重的巨轮、沉淀的历史‘包袱’无法轻装远行,终于关门了,这个小店也被个体户取而代之——形在,魂飞了。”

  1992年至1998年,全国供销社基层网点以每年10万个下?#25285;?#20174;最初100万个以上,缩减至40多万个,一些地方供销社人去店空,渐渐淡出了农民的视线。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发展起来的集贸市场、便利店、超市等购物场所。

  “时间是?#35805;?#21033;剑,能刺破苍天的蒙纱。”20年快过去了,有一天,因李云才的老家搞卫生需要一个甩水托把,寻找周遭仍只有昔日的供销社今日的小卖部仍在售卖,但却没货,只得到几公里以外镇里的“智慧机”上网购了一个。

  而听说小卖?#21487;?#24847;冷清,时关时开,更别提昔日的供货与“废品”回收等收购功能,李云才陷入了深深的?#20102;肌?/p>

  其实,从“C位”走到边位的供销社并未完全?#33391;牛?#23427;一直在通过改革重新寻找新的定位。1995年,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出台《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改革的决定》,《决定》要求,供销社要“真正办成农民的合作经济组织”。

  因为工作经历一直跟农相关,李云才更容易理解供销社这个“为农服务”的底色。

  千亿产业

  长自田地的李云才,对从田地里生长出来的一切有着天?#24576;?#36855;。譬如茶。

  “神农尝百草,日遇七十二毒,得荼而解之。”这句出自《神农本草经》的话,也可以引申为茶是源自刀耕火?#27835;?#21270;代表的农耕故事。

  “与工业化快速发展相比?#24076;?#24684;淡悠慢的农耕文化往往给国人一种闲适安全稳定的感觉;相对于城市化的驳杂与多变,乡村则蕴含更多清缓、幽静、诗意与温情,它?#24615;?#30528;亲切乡音、深挚乡情,以及古朴的生活、恒久的价值和不老的传统。”在今年全国两会上,李云才深情阐释着在中国传统农耕文化中?#23395;?#37325;要地位的茶文化的意义。

  “茶始中国,茶为国饮,中国茶文化具有几千年的历史,深深地渗透到了中华文化的各个方面,为中国人民乃至世界人民所喜爱。”李云才建议,将每年农历的谷雨节或4月20日定为中国茶节,并将中囯茶文化申请为世界文化遗产,同时设立中国茶业协会。

  深情尔尔,?#20174;?#28909;爱。

  李云才讲述最多的,是他引以为傲的打造千亿茶产业的故事。

  湖南省供销合作总社有个?#31508;?#37325;点企业——湖南省茶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,是一家集茶叶科?#23567;?#31181;植、加工、销售、茶文化传播于一体,专业制茶、全产业链经营的国家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。

  “这家集团企业是由供销社旗下的老茶叶公司改制而来的,2018年集团实现销售收入65亿元,出口8000万美元,经营规模及综合实力排名国内同行业第一位。”李云才像一位雄心勃勃的企业家,而根据他的介绍,到2020年全省?#35980;?#19994;产值可以超过1000亿元。这是?#20174;?#24605;想成于行动实干出来的。

  供销社虽然一度没落,但依旧是比马大的骆驼。在李云才的侃侃而谈中,能逐渐了解作为市场竞争主体的供销社,依然具有其他组织无可比拟的全产业链巨头的优势:“新型经营主体的规模带动优势,资源整合优势,全?#21050;?#20135;业融合优势,政策优势……”

  在众多优势下,仅这个茶企产?#25443;?#36139;已达9万多人,还正采取其他方式与农民结为紧密的利益共同体,“比如采取保护价购销的方?#21073;?#35299;除农民的后顾之忧。”在“精准扶贫”首倡地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,50%的贫困人口依托茶叶产业脱?#21544;?#23500;。

  李云才提出千亿产业是在2013年,正如天上不会掉馅饼一样,产业的发现,同样考验着某种功力。

  因为有“农”?#27835;?#20154;生铺底,李云才能扎得下去。调查研究考验的也是扎的功力。“不是调查一个企业,也不是简单地走马观花,要通过实地现场去了解?#27835;?#25366;掘可能的潜力。”

  “如果思想不统一,行动就不统一,政策就不能落实,产业就实现不了。”因此,统一方方面面的思想,是一个更大的难题,又是一切的前提。对李云才来说,这更是?#26434;?#27668;的考验。

  “要全身心地投入,才能进一步深入研究、思?#24049;?#25506;索,当有了这种强?#20197;?#26395;后,才能围绕一个目标努力思考、创造。只要能舍得投入,无论是精力的投入,还是时间与智慧的投入,或是奉献精神的投入,锲而不舍,总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。”因为有着与政府、行业等多种层面的协调工作,李云才在讲述时去掉了故事背景中不为人道的人和事后,整个过程似乎变成了满满一碗鸡汤,但最深层次是为老百姓找一个出路,这个目标在他是明确的。

  不离乡土

  为农服务,是供销合作社的首位职责。

 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,供销合作社是促进农村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。在新的历史条件下,要继续办好供销合作社,发挥其独特优势和重要作用。

  2015年,《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综合改革的决定》明确提出,到2020年,把供销合作社打造成为与农民联结更紧密、为农服务功能更完?#28014;?#24066;场化运行更高效的合作经济组织体系,成为服务农民生产生活的生力军和综合平台。

  作为全产业链巨头,李云才所在的供销社优势再现,?#32469;?#22312;乡村振兴的新语境下。

  这也使得2018年8月受邀参加全国政协“培养造就一支懂农业、爱农村、爱农民的‘三农’工作队伍”双周协商座谈会的李云才,有机会为供销社理直气壮地打Call:“供销合作社长期扎根农村、服务农民,点多、面广、线长,在参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、实现农业高质量发展上,有着天然的不?#21830;?#20195;的优势。”

  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的统计数据显示:过去5年来,我国恢复重建基层供销社1万多家,总数超过3万家,乡镇覆盖率从2012年的56%提高到95%。

  湖南数据显示,湖南全省供销合作系统以销售农产品为主攻方向,推动农产品上网销售,截至2018年底,已成立专业电子商务公司173家,开展电子商务业务企业达451家,全年电子商务销售额253.2亿元。全系统“线上线下”实现购销总额3529.3亿元,同?#20173;?#38271;28.8%。

  尽管在接受采访时,李云才真挚乡情、深蕴乡音溢于?#21592;恚?#20294;细品他的文章诗作,文字功底以深厚见长,?#32469;?#35799;情过人。

  上世纪70年代末读大学时,李云才印象很深的一件事,就是获得过写作比赛一等奖。当时因年少羞涩,竞赛稿是花8分钱寄去的。他清晰地记得,奖金是4元钱。“4元钱是什么概念?当时,?#24605;?#20808;发明原子弹被奖励10元,发明了氢弹又被奖励了10元。”他以例举的方?#21073;?#20272;值了这4元钱在当时蕴含的某?#27835;?#21270;分量。

  后来,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太忙了,他几乎不再写诗。直到这几年因为有了手机,李云才又重拾旧好。“不用到办公室一个字一个字地写,可以在‘瞬息之变’的这种零碎时间里,方便地写在手机上并加?#28304;?#23384;,再找时间打印出来……”成于脑的生产方?#21073;?#21152;上便捷的制造过程,使得李云才的每一次更新朋友圈总有新诗出炉,耐人寻味。

  诗者,志之所之也。在心为志,发言为诗。由此观之,李云才的心志,总不离自然,从不离乡土。

  这让人不?#19978;?#21040;,人类与自然的关系,从崇拜到改造再到征服,直至如今的谋求协调发展,走过了千万年后直至和谐相望,这是一个真正强大后又复归平和的漫长征程,其中?#25104;?#20986;的,是如李云才?#35805;?#30340;人类个体,地理迁徙?#20174;?#31934;神回归的自然历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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